傻大憨

四通打字机发明人王缉志的创业故事

出身名门,却走上技术之路

王缉志1941年出生于云南昆明,是中国现代语言学奠基人王力先生的长子。他1957年考入北京大学数学力学系,1963年毕业后被分配到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工作。文革期间他曾下放湖北干校,1971年返城后到冶金仪表厂当工人,1973年调入冶金部自动化研究所,从此与计算机结下不解之缘。1979年底,他被派往日本学习计算机软硬件技术,这段经历为他日后的发明奠定了关键基础。

最早在电脑上打出汉字的中国人

1983年,王缉志还在冶金部自动化研究所工作。当时我国刚开始进口微机,王缉志利用澳大利亚产的DATAMAX8000主机,自行研究中文输入输出系统,完成了第一台中文电脑输入与输出系统。据说,最早在电脑上打出的七个汉字就是”冶金部自动化所”,这是通过用程序控制图形打印机实现的。

同年,在第二届中文信息处理国际研讨会上,王缉志用自己的汉字系统打印了一份中西文兼容的汉字处理方案学术论文,引起强烈反响。这次成功让他萌生了将技术产业化的想法,但寻求资助和创办公司的尝试均未成功。

王府井偶遇,辞职下海

1984年,正当王缉志苦闷之际,他在王府井新华书店门口偶然遇到了老朋友王安时和沈国钧。得知他们正在筹建”四通公司”,王缉志心动了。1984年6月,他正式加入初创的四通公司,但冶金部自动化所迟迟不批准他的调动申请。同年11月,王缉志向单位提交辞职报告:”不管批准还是不批准,反正我辞职了。”单位最终将他开除公职,他也成为中关村公司高管中被开除公职”下海”的第一人。

加入四通后,王缉志被任命为总工程师。公司起初从国外进口打印机,为其配备汉字驱动软件在国内销售。但王缉志很快意识到,必须有自己的拳头产品。

三个月日本攻坚,忠孝两难全

1985年3月,四通与日本三井物产株式会社达成协议,共同投资开发中文打字机,三井先期投资5000万日元。王缉志担任项目负责人,负责总体设计和核心的文字处理软件开发。

1986年3月,王缉志率领中方研发小组前往日本横滨进行最后的软硬件联机调试。计划工期三周,他们每天工作16个小时,周末也不休息。就在调试进入最关键阶段时,国内传来噩耗——父亲王力病重住院,生命垂危。忠孝两难全:若立刻回国,眼看成功的产品开发就要夭折;若不回去,也许连父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王缉志选择了坚守岗位。

1986年4月11日中午,调试终于成功。当打印头发出刺耳的声音在纸上打出汉字时,团队成员像听到了美妙的音乐一样高兴。日本人由衷赞叹:”我们从你们身上,看到了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和刻苦精神。” 王缉志立刻赶回北京,赶到友谊医院向病危的父亲汇报。王力虽然不能完整说话,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台打字机,撑起一个时代

1986年5月16日,四通公司成立两周年之际,四通MS-2400中文电子打字机正式发布。这是中国第一台中文打字机,宣告了中国专业电子打字时代的到来。MS-2400中的”M”代表三井(Mitsui),”S”代表四通(Stone),”24″是打印头针数。

1987年,更成熟的MS-2401问世,屏幕从一行升级为五行,增加软盘驱动器,支持多种字体和输入法选择,成为四通的”摇钱树”。这台机器定价13500元,虽价格不菲却供不应求,国内市场占有率一度高达85%以上,垄断市场长达十年。日本三井评价:”2401的技术即使在日本的同类产品中,也是先进的。”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亲自认证:四通打字机开创了中国文字处理的新纪元。

四通打字机的成功让四通集团一飞冲天:1986年营业额1亿元,1987年3亿元,1988年10亿元,1990年达到13亿元。四通成为当时中关村”两通两海”中的旗帜,后来与联想、方正并称”新四方联”的龙头,更成为中国办公自动化设备领域最早的民族品牌之一。

黯然离场:连一台自己的打字机都带不走

然而,花无百日红。随着四通内部权力斗争加剧,王缉志的处境日益艰难。他虽然是总工程师,但能支配的开发费用还不到公司总营收的0.3%,后来连打字机开发的领导权也被剥夺。1992年6月,四通发生”6·11事件”,段永基一派掌权。感受巨大不公的王缉志于1992年秋辞职。

他在回忆录中写道:”离开四通时,并没有得到什么报酬或补偿,我在四通办公时自用的2401打字机被要了回去,我开的宝马轿车被收了回去。所以,我是空着手从四通出来的。” 中关村评论称,第一代风云人物中最悲壮的当属王缉志——离开四通时,要求带走一台自己发明的打字机而不可得。

1993年四通上市前,曾承诺给王缉志”创业股”,但上市后却以”公司并没有创业股”为由拒绝兑现。

屡败屡战的后续创业

离开四通后,王缉志并未停下脚步。1992年,他与一同离开四通的两位副总裁创建”新四通”公司,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后与新加坡Creative公司合资成立创通公司,进军多媒体领域,但不久与合伙人散伙。

此后,王缉志尝试了彩色印刷、可视电话、IP电话、有线电视宽带、二维码、即时通讯软件等多个领域,但大多有始无终、黯然收场。他后来担任北京科蓝软件系统股份有限公司独立董事。

回顾这些经历,王缉志很平和地说:”或许是我没有坚持下去吧,就像漫画中那个挖井的人,如果再坚持一下,他可能在挖第一个坑的时候就挖到水了。” 他的朋友曾评价他:”你是爱迪生办公司,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下非垮不可。”母亲则说他”不适合办公司,适合当老师”。

王缉志被誉为”中国文字处理机之父”。在1980年代,中国的办公自动化不是始于PC,也不是始于复印机,而是始于这台地道的中国造”四通打字机”。它是介于传统机械打字机与新兴PC之间的中间产品,让无数中国办公室第一次体验到了数字化文字处理的便利。

他的故事,是中国第一代科技创业者的缩影——有技术、有理想、有辉煌,也有体制碰撞、股权纷争和黯然离场的悲壮。那台带不走的四通打字机,至今仍是中关村历史上最令人唏嘘的注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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